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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劍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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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劍客

“哼,果真有些實力。”一道沙啞低沈的男聲自遠方而來,“不愧是解憂國第一劍客。”

沈騖護住時宴,看著愈來愈近、著異域打扮的人影,有一瞬恍惚。

“你還記得我嗎?”來人問。

沈騖瞇起眼,他和對方在五年前曾有一戰,對方曾放言,一定要打敗他。

“記得。”沈騖答。

對方叫屠勒蘇,他說自己來自蠻荒之地的那邊,平生所願便是成為天下第一武林高手。於是他從十五歲開始,憑著一匹馬、一把刀,走過了無數河山。

屠勒蘇點頭,也不給沈騖反應的時間,抽出佩刀,大喝:“來戰!”

沈騖提劍應戰,兵器相撞發出錚然之聲。

這一刀屠勒蘇用了十成十的力氣,沈騖被震得虎口發麻,連連後退了幾步。

屠勒蘇哈哈大笑:“看來這五年間,你也長進了不少!”

沈騖不答,提劍劈向屠勒蘇的命門,屠勒蘇矮身一閃,堪堪躲過沈騖的致命一擊。

“痛快!”

沈騖也沒打算一兩招之內就打敗屠勒蘇——畢竟五年前他們對戰了一個下午,這五年裏就算屠勒蘇毫無長進,他也不可能在十個回合裏同對方分出勝負。

屠勒蘇提刀橫掃沈騖的下盤,反守為攻,希望能在沈騖閃避時逼出他的破綻。

沈騖卻不躲,反而躍上刀背,他的體重讓屠勒蘇的刀猛地一沈,那一刀改變了原有的軌跡,狠狠砸在了土地上,揚起一陣塵埃。

沈騖看到,屠勒蘇從地上拔出的刀沒有染上半點泥土,足見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好刀;他暗自慶幸,還好時宴送給他的那把劍是用特殊的玄鐵所打制的,否則非得在第一回合的就廢了武器。

屠勒蘇不敢再輕敵,他後退半步,屏息凝神,竟是轉攻為守。

沈騖明白,剛剛只是兩人較量的熱身,他沈下臉,抽出另一把劍。

“這只是你與我的切磋,與第三人無幹。”沈騖道。

屠勒蘇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時宴,向沈騖一抱拳:“這是自然。你我仍像五年前那樣,用盡全力但點到為止。”

五年前,沈騖正欲除掉一個屍位素餐的司獸,卻不料那人早有防備,雇傭了一眾殺手準備反殺沈騖。沈騖雖然殺了他,但也為自己帶來了不少麻煩。

屠勒蘇出現時,沈騖負了傷,正如喪家犬一般地逃命。屠勒蘇殺光了所有的追兵,而後兩個人坐在客棧裏喝了一壺酒。

沈騖問:“為什麽要幫我?”

屠勒蘇答:“我聽說你是解憂國最厲害的殺手,你不能死在那些宵小手裏。”

沈騖笑了笑,為自己的酒杯斟滿酒。他一飲而盡,眼神看向不知何處的遠方:“多少英豪都死在宵小手中,我跟他們比,沒有多一個腦袋。但我還是要感謝你,說吧,想要什麽謝禮?”

屠勒蘇說:“等你傷好之後,我要跟你打一場。”

沈騖答應了屠勒蘇。

兩人酣暢淋漓地打了一場,最後兩人都是一身傷,屠勒蘇敗。

屠勒蘇用力抹掉唇邊的血跡:“我還會再來找你,我一定要勝過你!”說罷,他彈開沈騖架在他脖子上的劍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
兵刃再次相接,這次兩人的速度明顯快了許多,招式也比方才覆雜許多。

時宴知道兩人只是切磋,並不會危及生命,因此也就當欣賞一場行雲流水的比武。

時間緩緩而過,天色漸沈,兩人雖各有負傷,但這場切磋看起來仍勢均力敵,一點沒有分出勝負的意思。

就在這時,屠勒蘇一刀劃開了沈騖的衣袖,袖中的物品一股腦落在地上。

沈騖瞥了一眼散落在地的東西,眉眼間隱有焦急之色,攻勢愈發淩厲了起來。

時宴看出,沈騖甚至放棄了防守,只想速勝。

沈騖的策略是有用的,他身上又添了幾道新傷,但很快分出了勝負。

他挽了一個漂亮的劍花,劍尖停在了離屠勒蘇咽喉處一寸許的地方。

時宴被劍鋒折射出的光晃了眼,他想起五年前沈騖那個決絕離開的背影——忽然發覺,沈騖的背影褪去了屬於少年人的單薄和青澀,仿佛能將霜雪和道義一肩挑起。

時宴想,能讓人一見傾心的根本不是刺出驚鴻一劍的英姿,而是少年身上的純粹與鮮活。

“你輸了。”

林間野風吹亂了墨色衣擺,執劍的手卻沒有因為外界的影響移動半分,沈騖眉眼間的笑意和發梢在風裏恣意飛揚,是時宴不曾見過的模樣——

這和總仰望著他的卑微目光截然不同,時宴仿佛在那雙眼眸中看到了為民請命的俠氣、看到了萬人之敵的傲氣;看到了春花秋月、看到了滾滾紅塵。

他想在這樣的眼神裏沈淪千萬次。時宴想。

“我輸了。”屠勒蘇將刀插回刀鞘,他的眼神依舊淩厲,“你這五年長進很快。”

沈騖笑了笑,沒有搭話,只將劍收回,蹲下身去拾取地上的東西。

“我還會再來找你,我一定會勝過你!”

還是五年前的話,一個字也沒有變。

屠勒蘇就這麽離開了。

沈騖撿完地上的東西後順勢坐了下來,他朝時宴招了招手。

時宴走了過去,沈騖也不說話,就往他手裏塞了個瓷瓶。

時宴打開瓷瓶,裏面裝的正是沈騖用心頭血作引制成、雖無法長生,但也延年益壽的長生丹。

沈騖臉上的笑容已經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滿臉倦色,他瞇著眼睛道:“好累,好想在這裏睡上一覺。”

時宴問:“在我背上睡,好不好?”

沈騖從鼻腔裏發出一聲懶散的嗯,而後撒嬌似地張開手臂。

時宴無奈地背上沈騖,溫聲道:“趕了這麽些天的路,你一定也累了,我們回蠻荒之地好不好?”

“好。”沈騖似乎快睡著了,連聲音都含混了起來。

時宴搖頭笑了笑,化作了獸體,這樣沈騖能在他背上睡得舒服一些。

到達蠻荒之地後,時宴懸著的心才放下——在解憂國,他總害怕有人認出“沈樾”就是沈騖,被通緝和追殺總歸是件麻煩事。

他將沈騖放到柔軟的睡榻上,而後也沒變回人形,就這麽臥在沈騖身側,沈沈睡去。

聽著時宴呼吸漸沈,沈騖睜開了眼睛。

他本打算好好享受同屠勒蘇的切磋,卻在屠勒蘇劃開他袖子的那一瞬感到了力不從心,他只得裝作惱怒的模樣,加快了攻勢。

他清楚,他很快會脫力倒下,如果不這麽做,這場比武恐怕很難善了。就算屠勒蘇只是個醉心於武學的武癡、也是個君子,也很難保證對方不將他的身體狀況有意或無意向外人道出。

他不清楚自己的身體是如他大哥一般,已經開始了衰弱,還是只是因為剛經歷灌湯蠱、取心頭血、過度使用真氣的原因,身體短暫地反抗一下。

沒有確認的事他不想讓時宴發現,於是只得裝睡。

他掙紮著起床,一寸一寸地撫過時宴睡著的眉眼。他還沒摸夠乘黃光滑而柔軟的皮毛。

時宴被他摸醒了,如琥珀一般的眼睛裏還有剛睡醒時的水霧,他似乎有些困惑,偏過頭輕輕蹭了蹭沈騖的手。

沈騖得到滿足,用力地薅了薅時宴焦糖色的耳朵。

被沈騖摸了一通後,時宴變回了人形,只是貼心地保留著獸耳。

“接下來什麽打算?”時宴問。

沈騖手上的動作沒停,邊摸著時宴的獸耳邊答:“離見夏司酒的日子也近了,不如等見過夏司酒再作打算。”

“好。”

和夏問池談天的日子很快到來,這次還是一樣,雙方互相了解了神庭或人間的動向。

由於時間並不對等,雙方所能獲得的信息量也相去甚遠。

沈騖告訴夏問池,他借著沈樾的名字成為了解憂國第一劍客,又說了解憂國如今的帝王雖有治國之心,卻終究是心有餘而力不足、獨木難成,解憂國的困境仍舊。

夏問池則告訴的時、沈二人,她在神庭發現了一處能將貢品的能量轉化作靈氣的陣法,她想摧毀那個地界,希望兩人能配合她。

神庭之所以適合修行,與靈氣充沛脫不開關系;摧毀靈氣的來源,等於是釜底抽薪。

沈騖本就打算,在弄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前不再冒昧地開始任何一次刺殺,夏問池的這個請求正合他意。

時宴也沒有異議。

摧毀陣法的辦法是在人間的相同地方設置一個用以摧毀的陣法,這件事對其他人來說或許難度不小,但對時宴來說並不算什麽難事——乘黃一族本就擅長陣法,在他的百酒宴之前,乘黃一族靠著防禦的陣法度過了很長一段安穩生活。

只是再精妙的陣法也防不住詭譎的人心,乘黃一族最終還是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中。

雖然構築那個陣法不算覆雜,但過程十分繁瑣,他們尋找這個地點也花費不少的功夫,這麽一折騰,人間半年已經過去了。

在這半年裏,沈騖已經可以確定,他的生命的確到了倒計時;他覺得命運屬實不公,他還有許多事要做,可上天卻不願意給他這個機會了。

他自嘲地想,大概是他做的事都在逆天而行吧,因此上天要降下這樣的懲罰。

“結束了。神庭無法再從這裏得到貢品所轉化而成的靈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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